冷热并存美加墨

冷热并存美加墨

中青报·中青网特派记者李梓昂

“我知道世界杯是今年，但居然是这几天开始？”“开车在北洛杉矶转一圈，你都不知道这里要办世界杯了。”“世界杯来了，但我们得先看NBA。”——在美国看世界杯，人们感受到的可能并不是单纯的足球狂热，而是一种热闹与冷静并存的“错位感”。

当地时间6月13日，美国纽约/新泽西赛区迎来美加墨世界杯的首场比赛。巴西队与摩洛哥队亮相大都会人寿体育场，球迷涌入球场看台，也涌向时代广场。对于任何一座城市来说，“五星巴西”和“北非劲旅”的对决都足以成为当天最重要的体育新闻。

当地时间6月14日，在美国休斯敦体育场进行的2026美加墨世界杯足球赛E组小组赛中，德国队7∶1击败库拉索队。新华社记者肖艺九/摄

但这一天的纽约，却把所有狂欢留给了篮球：当晚，纽约尼克斯队大比分4∶1赢下NBA总决赛系列赛，结束了自1973年以来长达半个多世纪的等待，再夺NBA总冠军——至于世界杯赛，内马尔因伤未能亮相、纽约赛区“开张”，这些原本能够点燃一座城市的体育关键词，在尼克斯夺冠的夜晚被推到了后面。

这场世界杯与NBA的“撞车”并不尴尬。白天，巴西球迷与摩洛哥球迷用黄绿色和红色“包围”球场与城市地标；夜晚，尼克斯的蓝橙色淹没了整个纽约。足球与篮球的节日在同一天到来，只是在纽约人的情感排序里，尼克斯队等待了53年的冠军最为重要。

这正是美国这个体育大国对于世界杯的真实态度：美国从不缺少体育热情，人人都可以是一名狂热的体育迷，但这份热情并不天然属于世界杯，也不会因为世界杯到来，就自动转向足球。

在洛杉矶，这种“不热情”表现得更加明显。

当地时间6月11日中午，这届“史上规模最大”的世界杯在墨西哥首都墨西哥城正式打响，举世闻名的阿兹特克体育场第三次迎来世界杯比赛，开幕式吸引了超过8万名观众到场，整个墨西哥随着世界杯进入“狂欢节奏”。

然而，距离美国队揭幕战不到24小时的时候，美国开幕式主办地洛杉矶的街道和城市节奏如常，没有大规模的城市性狂欢，没有众多球迷聚集在一起穿着球衣在街上行走，除了在美墨西哥裔球迷，也少有大规模他国球迷组团到来，城市的大多数地区，更没有“铺天盖地”的宣传。

只有当人们靠近洛杉矶体育场，或靠近官方活动区，或走进播放比赛的餐厅和酒吧时，世界杯的存在感才突然清晰起来：球衣、旗帜、啤酒、电视前的人群，以及不同语言混在一起的惊呼。

推开体育餐厅的大门，里面是热气腾腾的足球世界，即使与球场相隔万里，但皮球入网的声音和现场氛围几乎已经冲出电视屏幕；走出餐厅关上门，声音和气息瞬间被隔绝在玻璃之后，世界恢复平静，外面的世界似乎和世界杯并不相干。

门里门外的反差，也正是美国对于世界杯的态度。门里的欢呼声是真实的，球迷的热情也是真实的；但推开门走到街上，世界杯又显得没那么重要——在洛杉矶，足球和世界杯仅仅停留在少数球迷群体和特定空间里，没有成为城市普遍共享的情绪。

以往历届世界杯，整座城市的狂热氛围大多在城市街道、步行广场上，在前往球场的地铁或公交车上，很多陌生人因为一件球衣、一面旗帜而开始交谈，进而感染其他人，感染整座城市。但在洛杉矶这座公共交通并不发达的超大规模城市，人们多以汽车代步，公共交通“不可靠”、城市之间活动点距离太远的现实场景，使得球迷之间的连接变得稀少，大部分都被车窗和高速公路斩断。

社交媒体上有洛杉矶本地网友吐槽，“哦，我们注意不到世界杯元素和球迷，是因为大家都在车里，所以根本看不见彼此。”有人回复说：“我们只能在高速公路上互相招手。”即使有人穿着国家队球衣，他们也可能只是坐在车里，分别堵在不同的车道上；即使发现窗外有世界杯元素、和自己穿同样球衣的球迷，绝大多数情况下也只能高速驶过，很难有机会驻足攀谈。

世界杯“不滚烫”更深层次的原因在于，在美国庞大丰富的体育版图中，足球只占很小一部分。

在很多国家，足球是毫无疑问的“第一运动”，世界杯甚至欧洲杯、五大联赛都可以轻易地成为全国共同语言。在每一个炎热的夏天，足球跟随着一届届世界大赛、洲际大赛进入学校、办公室、餐厅和街头闲聊，人们不一定都看球，却都知道这个夏天有重要的足球事件正在发生。

而在美国，体育生活早已被许多其他项目占据。篮球、橄榄球、棒球、冰球、大学体育，以及各座城市自己的职业球队，共同组成了美国人日常生活里的体育节奏。纽约人为NBA总冠军尼克斯队疯狂，堪萨斯城因为橄榄球举世闻名，尽管洛杉矶随着世界杯的到来多出不少梅西和C罗的广告，但在洛杉矶道奇队效力的日本棒球手大谷翔平才是这座城市最重要的体育名片之一。

对许多美国观众来说，世界杯当然是世界大赛，也是一场难得的国际节日，但它未必是他们日常体育生活的中心——在美国连锁体育酒吧餐厅“布法罗狂野鸡翅”多达数十块的转播屏幕中，总要留两块给冰球比赛。

近年来随着梅西等知名球星加盟美国职业足球大联盟，足球在美国已经不断升温，年轻球迷、移民社区和新球星的加入也让足球在美国获得更大的市场。但是，当世界杯进入美国，等待着它的仍然不是一座座“迫不及待”的城市，和那些已经在美国人心中扎根的传统项目相比，世界杯上那一个个足球巨星，仍然需要和一支支本土球队争夺注意力。

高昂的成本也进一步拉开了世界杯与美国普通人的距离。动辄数百美元的比赛门票、城市里的停车费、餐饮和周边消费叠加在一起，足以让人望而却步。社交媒体上有人直白地写道，自己对足球有些兴趣，也许去看几场世界杯就会变成真球迷，但票价实在太贵，所以只能在家或少数观赛点观看。

截至记者发稿，世界杯已经开赛5天，用“平淡”概括美国对世界杯的态度，或许过于简单。更准确地说，世界杯在美国的热度是“不平均”的：在球场里，世界杯让人沸腾；在酒吧里，世界杯带来欢呼；在特定移民社区，世界杯又是让人感到亲切的。但是，在美国大多数城市角落里，它是会被其他体育新闻暂时覆盖的、是离人们很远的。

1994年的美国世界杯曾经成为美国足球发展的重要转折点。那届赛事之后，美国职业足球大联盟的建立让足球在美国获得了更多发展机会。32年后，世界杯再次来到美国，没有预想中从天而降的狂欢场面，在这个体育大国中，足球和世界杯，仍在寻找着它该有的位置。

中国青年报洛杉矶6月15日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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